蔡璐

　　在家中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情侣，英俊的小伙儿戴了一副金属框眼镜，漂亮的姑娘穿着小碎花裙。这张略显年代感的照片上的主角，正是我的曾祖父和曾祖母。

　　曾祖父和曾祖母第一次相遇，是在大学报到那天。曾祖父在人群中注意到了穿着小碎花裙的曾祖母，他说在乡下从没见过这样白净的姑娘。他走到曾祖母面前，紧张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是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同学，请问报到处从哪里走？”后来，曾祖母提起这件事总跟我说不要嫁曾祖父这样的人，嘴笨还不懂浪漫。我在心里偷笑。

　　姨祖母说，以前曾祖母跟着曾祖父吃过很多苦，最苦的时候经常吃不上一顿饱饭。曾祖母心疼曾祖父劳苦，总把饭多的那碗分给他，曾祖父也时常偷偷拨回给曾祖母。他们就这样知道对方的把戏，也守护着彼此的秘密。这些话，我从未在曾祖母的口中听过，但在饭桌上看见他们因为谦让一个鸡腿拌嘴。有一次，甚至听到曾祖母喊：“老范，你今天不把它给我吃了，我就跟你离婚！”

　　有一年七夕，曾祖父问我，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什么，我说小姑娘都喜欢花。那天，曾祖父趁着曾祖母午睡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曾祖母起来没见到老伴，着急地满屋找。我宽慰曾祖母说：“别着急，你老伴儿呀，给你准备惊喜去啦。”

　　话刚说完，曾祖父就捧着一大束花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子糖火烧。曾祖父像个害羞的小男孩，把头扭到一边说：“所有买花的人里我是岁数最大的，卖花的老板问我这么大岁数还给老伴儿买花呀？我说这算啥，我到九十九岁照样给老伴儿买花呢!”曾祖母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一边说曾祖父净花没有用的钱，一边找最好看的花瓶把花插上，喜欢得不行。

　　曾祖父知道曾祖母爱吃糖火烧，那天一口气买了二十个，还学着年轻人在上面撒了玫瑰花瓣。二十个糖火烧我们吃了好几天，曾祖父的这一次“浪漫”够他得意了好几年。

　　曾祖父曾祖母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阳台上读书看报，半晌不说一句话。曾祖母一打手势，曾祖父就能通晓曾祖母的意思，起身端茶倒水。有时，我也跟着坐在旁边，感觉踏实又温暖，也许这就是岁月不败的爱情。

　　可能命运眷顾良善的人，曾祖父和曾祖母都十分长寿，在走过金婚之后也各自离开得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