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
毛香菊
临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濮玉紧张得有点睡不着。
虽然一切都准备好了,但濮玉还是担心有什么疏漏。她在脑子中搜寻着可能忽略的东西,忽然想起了摘抄本。平时,她会把难背诵和难理解的文言句子整理在那。她翻开摘抄本,看了一会就有点焦躁了:内容太多,有点记不住。时间已很晚,她想起班主任的嘱咐,临考前一天晚上不要紧张、不要睡太晚,平时咋样就咋样。
“不能被这点小东西搞乱了节奏,谁说就能考到呢。”濮玉自言自语,“明天早上考前可以看一下。”
濮玉把其中的两页撕下来塞进裤兜,然后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濮玉再一次提醒自己:明天一定不能出差错,要考出最好成绩。
濮玉五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爸爸去了远地,从此未再与母女俩联系过。妈妈为了濮玉没有再婚,十多年吃苦耐劳,把钱和精力都花在了濮玉身上。濮玉知道,唯有用优秀的成绩才能回报妈妈,可尽了最大努力,成绩也只排在年级的中等偏上一点。好在妈妈没有责怪她。这次,濮玉和妈妈一起商量好报考省城的A大学,毕业后做一名老师。班主任说濮玉考A大学很有希望,只要考试发挥出最佳水平。
“明天发挥出最佳……”濮玉在喃喃自语中进入了梦乡。
第一场考试,教室内异常安静,密集的书写声如寂静大山里缓缓流淌的涧水。
刚开始,濮玉非常紧张,两位监考老师温柔的声音、和悦的面容,让她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认得那位本校的监考老师,高一时教她语文的林老师。那时,林老师很喜欢濮玉。
濮玉做题还算顺利,做到默写题时,被一道题卡住了。她竭力搜索着脑子中的库存,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终究没出来。正想放弃时,她忽然想起昨晚从摘抄本上撕下来的两页纸,是的,那里有答案!可今天早上因为紧张竟然忘记看了。现在,它们就躺在自己的裤兜里。
濮玉悄悄把左手放在裤兜外按压了下,触碰到了那块有点硬的东西。她心里涌上一股燥热,脑门上发虚汗。进考场的时候,监考老师并不搜裤兜,金属探测仪也只对金属发出尖利的叫声。昨晚无意中放进裤兜里的纸团,现在变成了有价值的小抄!
作弊!天哪,这梦一般遥远的事情忽然之间就摆在濮玉的面前了!她之前从没干过这种事情,但知道有人干过,有同学趁上厕所蹲坑之机偷看准备好的小抄,然后回到考场继续答题。当然,那是极个别人平时自欺欺人而已。但是,今天是高考,多了这3分,可能就意味着有机会去A大学。
濮玉慌乱地胡思乱想着。她知道,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如果被发现,天就塌了。
“怎么了?”林老师悄悄走到濮玉边上,微笑着问道。
“我?没……我……我想上厕所。”濮玉发现是自己失神把林老师吸引过来了,而且左手伸进了裤兜,把纸团握在了手心。
“我陪你去。”林老师叫来流动监考老师代替自己,陪着濮玉向女厕所走去。
濮玉左手插在裤兜里不敢动,快步走在前面,林老师紧随其后。进入厕所蹲坑位,濮玉迅速关上小门,抖索着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那个纸团紧紧攥在手心。
“现在,要不要展开?要不要看?要不要看?”濮玉在心里问自己,心脏剧烈地怦怦乱跳,手不停地颤抖,额上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发挥最佳……A大学……作弊……濮玉的脑子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不知不觉中,她松开攥着纸团的手,那团被揉得硬骨骨的东西赫然耸立在她的左手掌上,像一团白色的火焰,在眼前熊熊燃烧。
“濮玉,小心点。”林老师柔和的声音忽然在小门外响起。濮玉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时,发现蹲坑小门没有关紧,透过一条大缝,她看到了林老师站在蹲坑旁,面朝自己,两人视线相撞。濮玉仿佛被惊雷震到了一般,手中纸团落地。她脑子嗡嗡作响,一千个声音同时在对她说:完了。虽然一个字都没看到,但只要林老师从门缝下把纸团捡去,展开,那么什么A大学,什么高考,一切都统统泡汤了!
“嗯,马……马上好。”濮玉一边回答,一边慌忙解开裤子蹲下,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纸。起立后,她抹了把额上的汗珠,伸出脚把地上的纸团踢进蹲坑的排污洞,敞开蹲坑小门。
门外,林老师正微笑着看着濮玉。
回到考场,濮玉很快安定下来了。没有了那个纸团,仿佛丢掉了一颗定时炸弹,她反而觉得心安了。是的,那3分不属于自己,抓紧时间认真做其他的题目,把这3分从其他的题目里夺回来。她要把剩下的所有题目都做到最好。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濮玉平静地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卷面:除了那道默写题,所有的答题空格都被她写满了,所有的文字里,都倾注了自己最真诚的努力。
濮玉走出教室时经过林老师的身边,林老师说:“这场考试,你赢了!”
“谢谢林老师。”濮玉看着林老师,眼里闪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