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巧仙

　　艾草年年青，端午岁岁有。

　　端午插艾草，这是老家沿袭已久的民间习俗。

　　小时候，每年端午时节，母亲都要在家里大扫除，在门窗插上青青艾草和长长菖蒲。再在床脚、柜脚等处撒上白石灰，一边撒一边还念念有词：“禽兽害虫莫上高，上高砍三刀。”然后还要用艾草、菖蒲及一起采来的藤蔓野草，即所谓的百草，把它们放在大锅里煎汤，再用这百草汤让家中的大大小小沐浴。那时我还小，不知道母亲做这些事的用意，只是照母亲的吩咐去做而已。

　　端午节的来临，预示着春天将收起她最后的尾巴，夏天开始真正露出面目了！端午节也有“毒日”的说法。此时天气日渐炎热，各种害虫快速孳生繁殖，禽兽毒蛇开始出没。因此防疫防病、驱避虫害是头等大事。那时没有水泥造的高楼大厦，住的都是泥地平房瓦屋，一入夏，虫蛇蚊蝇出没频繁。

　　世间万物总是相生相克，我们的老祖宗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艾草芳香清新，其特殊的气味能祛除污毒、驱逐害虫。毫不起眼的小小艾草，竟有如此大的神奇妙用。端午插艾草，也就有了祈求吉祥安康、祛除疾病的美好用意和希冀。当然，端午插艾在民间还有各种各样的美丽传说，而且版本多多，但结论只有一个：祈求美好安康！

　　艾草，别称有香艾、灸草、医草等，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不仅可食用，且有很多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记载：艾以叶入药，性温、味苦、无毒。中医针灸里就有一种艾灸的疗法，用针灸配合艾条燃烧熏烤，达到活血通络、治瘀祛病的疗效。灸用艾叶，一般是越陈越好，坊间就有“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的说法。

　　每年端午插在门楣窗户的艾草，母亲是从来舍不得丢弃的，有时用来熏房以驱蚊虫；有时家里有人感冒，就用艾草、紫苏、三角棘、爬墙藤等草药煎汤熏，熏得大汗淋漓，接着喝一碗已提前准备好的姜汤，再换掉汗湿的衣服，然后赶紧躺床上休息（如能睡一觉则更好），这样一番“折腾”后，次日感冒就好了，也不用吃药，效果特别好；有时是收好了以备不时之需。我也从母亲那里沿袭了这一习惯，多年来每逢端午必买一大把艾草遍插门窗，等艾草风干了就好好收藏起来。

　　老艾入药，嫩艾为食，艾草全株都是宝。

　　艾草肥嫩时清明，老熟之时逢端午。荒野艾草青青时，恰是清明化雨来。

　　清明提篮采青（即采艾草），是回想童年时代的最美好片段。“青”的采制要历经采青、煮青、沥青等多道工序，然后做成青团。再把糯米粉、粳米粉、青团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做成一个个清香美味的清明粿。

　　每逢母亲做清明粿的时候，做教书匠的父亲也会动手，捏一个大的粿碗，捏一只小鸟，用小黑豆做鸟的眼睛。没有眼睛的小鸟“木搭搭”的，把小黑豆左右各一粒嵌进去作眼睛，小鸟马上就活了，真是有“画龙点睛”的妙用。接着搓五个小圆球当鸟蛋放在粿碗里，再让鸟坐在鸟蛋上面孵小鸟。父亲说，每年春夏之交，鸟儿也要孵育它们的孩子，传宗接代。我们几个小孩都围在边上看，一家子其乐融融，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还是那么温馨美好。

　　世间万物，识之是宝，不识便是草。艾草无言也无价，只有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