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月江

　　一个月前，“小朋友”黄材运送给我一本他写的《王梦白传》。我接过这本图文并茂的新书，敬羡之情油然而生。此文动笔前四天，即5月20日，衢州市王梦白书画研究会成立，这对于有志于研究王梦白艺术造诣的衢州书画界人士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王梦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国画大师，终于让自学成才的裱画师、收藏家、鉴赏家黄材运发掘出来，并写真成文。这本书，再现了从衢州走出去的国画大师王梦白坎坷而曾经辉煌的一生，无疑将填补现代画史研究中的空白。

　　读毕《王梦白传》，我觉得作者掌握的史料比较全面，旁征博引，事出有据，很多资料都是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报刊上寻找来的，有说服力。作者持之以恒地寻访知情前辈和画家后人，从他们的口述中捕捉有用的信息。博物馆里、拍卖会上、藏家手里，凡有王梦白的作品，作者均想方设法查阅、观赏、比对。王梦白作画喜题跋，或触景生情，或回忆往事，又常署年庚斋号，这对作者梳理王画，提供了不少方便。

　　王梦白，祖籍江西丰城，1888年生于衢州，1934年卒于天津，归葬衢州西郊汪村。王墓今已湮没。2019年5月29日，王梦白研究者黄材运、汪文善、王汉龙等，居然在汪村一位八旬老翁家里发现了半块王墓残碑。“残碑是一米七宽的青石板，高只三四十厘米。按比例推测全碑高应有两米……墓碑与墓志铭合二为一，中间是墓主名，两边是墓表。墓表由著名书画家周肇祥先生撰写。残碑150余字，内容与1937年发表在《艺林月刊》91期上的《王梦白先生墓表》相吻合。老人说他十一二岁放牛时看到王墓被盗，一块巨大的墓碑被砸成好几块，他就背了一块回家，用来打麦子……我们怕节外生枝，表达了对老人这么多年保存墓碑的敬意后，在村干部汪建良的撮合下，支付了薄酬，即刻拉走了残碑。”（《王梦白传》P.4）

　　《王梦白传》以“剩一残碑”开头，富有传奇色彩的新闻性，一下子就吸引读者往下看的兴趣。

　　王梦白从小喜欢画画。他的人生，可分三段：青少年时期，虽在衢州、兰溪当店员，却已在画坛初露头角； 28岁至31岁四年间，去上海鬻画，结识吴昌硕等海上名家，声名鹊起；1919年初去北京，经余绍宋提携，任司法部录事，参加余绍宋主持的宣南画社活动，结识了不少京城书画名家，又经陈师曾推荐，任国立北京美术学校教授。“近百年间京都画师夥颐，推及抗战前大家，必曰陈师曾、姚茫父、王梦白、齐白石”（刘海粟语），“陈师曾死后，画坛写意花鸟画就数王梦白和齐白石二人，王梦白在很多人心中是超过齐白石的。但王梦白比齐白石晚生23年，又早死23年。写意花鸟画的独尊就归于齐白石了”（陈传席语），由此可见，王梦白在当时画界地位之高。

　　作为画家传记，《王梦白传》不仅叙述传主的性情、经历和作画交友，将一个有血有肉有脾气的王梦白，将一个集书画、诗歌、戏曲、小品、口技等天才于一身的王梦白，将一个生性放浪，嗜赌成性（其坎坷与落魄源于此）的王梦白，再现在了读者面前。

　　《王梦白传》还披露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细节，并订正了不少以讹传讹的“名人回忆”。例如，作者在本书第三章《叱咤京城》中的《三头猪名噪新月社》，写王梦白在新月社画猪的故事。1926年5月9日《晨报副刊·星期画报》发表了王梦白、姚茫父、梁启超三人合作的《夕阳芳草见游猪》，并配发了文章，记录此画产生的过程，称赞此作品“诗与书画，堪称三绝”，一时传为佳话。就是这样一件趣事，后来一些名家的“回忆”中，有人竟为自己贴金，说也“在场”，还瞎七搭八拉进几位毫不相干的名人，故事编得有声有色。《王梦白传》作者以事实说话，这些“回忆”便成了无稽之谈。类似事例，还有不少，作者均以史实一一匡正。

　　我说《王梦白传》图文并茂，除了指正文中配了不少王梦白作品之外，《附篇》中还选了36幅王梦白或王梦白与人合作的名画，让读者大饱眼福。

　　《附篇》中选录王梦白的56首诗（七绝），不少是题画诗，我尤其喜爱。因为这些小诗为画幅点睛，引发读画者的思绪与联想，给读画者以美的享受。例如，《钟馗先生怕狗图》题诗：“落拓书生扮鬼雄，青衫乌帽剑如虹。先生怕狗不怕鬼，欲斩妖狐路不通。”画面上钟馗拔剑欲斩鬼，一只野狗咬住钟馗裤脚，钟馗一脸无奈，妙趣横生。又如，题《双犬图》：“双双何事又寻仇，怒目张牙抢骨头。同类相残人不管，看他争斗几时休。”意有他指，寓意深刻。

　　王梦白的诗，有景有情接地气。如“何处春光入画题，桃花依旧武林溪。道人不管人间事，尽掩柴门听鸟啼”，如“莲叶团团未作花，池塘过雨闹鸣蛙。空船野泊人何往，都在桥湾卖酒家”，如“莫笑荒村老屋斜，也分秋色到篱笆。西风昨夜穿林过，晓色初明扁豆花”等，这些绝句，语言清新，情景交融，即使不题在画上，也是一幅山水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