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徐聪琳

　　“你家是老房子，还是新房子？”随着天气回暖，白蚁最活跃的时期即将到来，衢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服务中心的灭蚁热线与龚进先的手机响个不停，一接起电话，龚进先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了解大致情况后，他再三叮嘱电话那头的求助者：“千万别用杀虫剂。白蚁很聪明，有点风吹草动，蚁王、蚁后就会转移进地道找不到了。”

　　龚进先今年59岁，1980年参加工作以来，一直从事白蚁防治的相关工作，他的足迹遍布衢州市白蚁危害严重地区。2011年，龚进先被聘为全国白蚁防治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2014年，他以唯一的技师身份参与了国家标准《白蚁危害等级评定标准》的编写，为推进衢州市乃至国家的白蚁防治行业规范化、标准化建设作出了卓越贡献。同年，他被评为“衢州市首席技师”。

　　龚进先根据多年的白蚁灭治经验，提炼总结出“诱杀法”，该治理方法不仅可以减少农药的大量使用，还能达到良好的灭治效果，但他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初期的防治更为重要。”

　　“独门秘方”成功防治故宫白蚁

　　2014年10月，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全国白蚁防治中心邀请，龚进先在故宫博物院（以下简称“故宫”）使出了炉火纯青的“诱杀法”。

　　“白蚁真的很小，体长一般只有几毫米到十几毫米。可不要小瞧小小白蚁，它们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二亿五千万年。”龚进先介绍，在地球陆地的三分之二面积上，都有白蚁的存在。目前，只有南极洲尚未发现白蚁活动的痕迹。以植物性纤维素及其制品为主食的白蚁，自然会盯上以木质结构为主的中国古建筑。故宫拥有我国现存最大、最完整的宫殿建筑群，以木材为结构主体的建筑和木制文物为白蚁的孳生繁衍提供丰富的食物来源，因而白蚁的防治极其重要。

　　2006年迄今，故宫先后三次在惇本殿西侧配殿、保和殿东庑区等地发现白蚁，并及时采取了防控措施。而龚进先一行人的目的，是对故宫的白蚁进行全面清查防治。十余天的时间里，龚进先每天从早到晚都在“逛”故宫，“据说故宫一共有房间八千七百零七间，每一间房子都有它独特的历史文化，我也算是‘读’透了。”

　　龚进先在故宫内发现的白蚁均为散白蚁。散白蚁是白蚁中的一种，广布于温带及亚热带地区，特征是身体呈乳白色至乳黄色，主要吃木材的纤维素和半纤维素。尽管历史上白蚁对故宫建筑破坏的档案记载很少，但其危害性巨大。

　　“白蚁关注的古建筑，木结构被蛀空，被腐蚀，不仅木构件被破坏，有的建筑甚至会下沉，乃至于倒塌。”龚进先注意到故宫建筑的不少柱子都直接隐藏在墙体内，为了确认白蚁情况，故宫工作人员同意敲掉一块御窑金砖。随后，龚进先将诱捕器放到白蚁经常出没的地方。诱捕器的木片上涂上了白蚁最喜欢的药剂，药剂被白蚁带回，并在群体中互相传播。过一段时间，药效发作，白蚁群体就被基本消灭了。

　　“这么一套做法弄下来，对故宫的白蚁防治，基本上达到了‘兵不血刃’的目的。”龚进先的“诱杀法”在故宫白蚁防治工作中大获成功，成效显著：一是实现绿色防治，一改以往大面积使用农药防治的方法，迈出了环保与防治和谐共进之路；二是白蚁除掉了，还不会伤及木建筑本身，为此后故宫的修复工作提供了依据。

　　南“方”北调，把孔庙白蚁综合治理经验传到北京去

　　龚进先与故宫的缘分一直延续。2019年，故宫的专家组队伍在龚进先陪同下，参观了衢州孔氏南宗家庙的古建筑无损害白蚁绿色综合治理项目，调研衢州在白蚁治理上的先进经验。

　　2015年4月，在孔氏南宗家庙的全面修缮工程中，衢州相关部门专门拨出经费用于白蚁综合治理。这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已有700多年的历史，几经修缮，近几十年来，饱受白蚁之痛。

　　“1983年修了一次，上世纪90年代又修了一次。”2014年，龚进先路过孔氏南宗家庙，一眼看到大门有些“不对劲”，仔细检查后，发现不少梁柱、木门又被白蚁侵蚀得很厉害了。“这一次，我们主要针对乳白蚁、黄胸散白蚁、黑胸散白蚁等4种危害严重的白蚁进行了诱杀。”龚进先等人通过观察研究白蚁的活动痕迹，判断出白蚁大致主巢和副巢的位置，并顺着白蚁的路道深挖，将蚁窝全部挖出。

　　在孔庙6000余平方米的土地上，龚进先设置了30个左右的诱杀装置。一次综合治理，防治有效期大约15年，“这并不是说完全没白蚁，而是我们能早发现，早处理。”小小白蚁，对食物来者不拒，除了产生的蚁酸连钢筋水泥都能腐蚀以外，还在于难治理。一旦遗漏一个巢，白蚁群就会死灰复燃，龚进先深知，他和白蚁的交战还将继续。

　　“我们在孔庙布下了天罗地网。”2017年起，龚进先开始在孔庙试行古建筑无损害白蚁绿色综合治理，在整个孔庙范围内埋下300多个全自动白蚁监测控制装置。采用这种技术，一方面可以节省大量人力，人在办公室就能监控到是否有白蚁；另外一方面可以减少98%的化学药品使用，减少对环境的污染。

　　“衢州在白蚁的环保型防治这块做得比较早，走在了全国前列，该项目实施效果就非常好。”龚进先介绍，目前，衢州市已发现对建筑物危害较大的白蚁品种共有5种，孔庙内就有4种，其中以台湾乳白蚁危害最大，它所分泌的蚁酸能腐蚀钢筋水泥，两三年就可蛀毁一幢房子。“目前，孔庙里的台湾乳白蚁已基本消灭。整个防治时间需要3年，之后还有7年的监测时间。”在龚进先的建议下，故宫的专家组队伍考虑将白蚁全自动监测控制的方法，应用到北京古建筑做白蚁防治。

　　白蚁防治，任重道远

　　综合30多年白蚁防治工作经验，龚进先认为，白蚁危害正在加大。他表示这可能与全球变暖有关：“白蚁是喜温性昆虫，气温的高低是影响白蚁分布的主要因素。”

　　据衢州市气象历史资料数据库数据，上世纪60年代以来，衢州年平均气温总体呈现上升趋势。同时，衢州地处金衢盆地西段，相对潮湿的气候也为白蚁创造了更有利于生存繁殖的条件。

　　“令人震惊和心痛，白蚁侵蚀情况严重程度已经超出想象了。”龚进先告诉记者，2015年，根据省里的统一安排，衢州对全市9个传统村落进行实地调查后发现，149栋古建筑、古民居中，有52栋有白蚁危害迹象，平均危害率达34.89%，严重的村甚至达到60%。“一栋完好的古建筑，如不加以防治，两三年就可能被蛀空了。”龚进先说道，白蚁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幢房子，还有很多人的乡愁和记忆。

　　2013年，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全国白蚁防治中心邀请，龚进先以副组长身份参与开化根宫佛国白蚁防治综合治理项目。开化根宫佛国是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其中大型根艺作品2000余件，最大的约40余吨，巨型根雕五百罗汉更是长达680米。这些根雕作品用料来自世界各地，木料珍贵，但也极易带来外来种白蚁，白蚁防治难度大。

　　“整个园区呈现白蚁危害面积大、危害种类多、危害程度深的特点。”历时3年，在龚进先和团队的共同努力下，整个根宫佛国园区白蚁危害率由85%降低至5%，极大地降低了白蚁对文化瑰宝的危害。同时，龚进先在园内发现了有白蚁家庭“大熊猫”之称的“浙江亮白蚁”，填补了物种的空白，对促进和丰富我国白蚁基础性研究具有重大意义。

　　2018年，由龚进先主编的《衢州白蚁》经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书中收录了衢州市目前已知的2科10属21种白蚁的详细资料，并集中反映衢州多个领域的白蚁危害及防治情况。“小小白蚁，不可放过。白蚁防治是一项科学系统工程，任重而道远。”龚进先在实际工作中，常常发现有人盲目使用农药喷治白蚁，不仅毫无用处，还极易造成污染，进而增加专业人员的防治难度。防治白蚁以专业部门实施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