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衢州·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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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5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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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这群青年在衢州寻路中国梦
李啸

    记者 李啸

    “留下来,一起在白区干革命吧!”

    开栏话: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的关键之年。

    回想70年前,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实现了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各民族的大团结,中国的历史由此开辟新纪元。

    70年砥砺奋进,70年沧桑巨变。

    习近平总书记说过:实现中国梦必须走中国道路。这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这条道路来之不易,它是在改革开放40年的伟大实践中走出来的,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年的持续探索中走出来的,是在对近代以来170多年中华民族发展历程的深刻总结中走出来的。

    即日起,衢报传媒集团文化新闻中心推出“壮丽70年·奋斗新时代——70年衢州梦与路”栏目,我们诚邀读者受众一同穿越时空、回首来路,深情凝望一个个难忘的历史节点,体悟逐梦征程背后的心路故事,共同感受衢州70年来所挥就的奋斗史诗,汲取再出发的强大精神力量。

    抗战胜利带来的欢乐时光似乎是短暂的,1946年6月,随着蒋介石悍然撕毁停战协定,历经磨难的中国再度陷入战争的阴霾中。

    长夜漫漫,没有人知道,黎明何时会来到,但是,光明自有它驱散黑暗的路径。

    1947年秋天,江山县立中学(现江山中学)汪宅分部(初三年级)新来了几位从北平、上海等大城市回乡的年轻教师。

    这些朝气蓬勃、思想开放的青年,给这座国民党统治基础异常深厚的小城,掀起了一股变革的浪潮。

    70多年时光过去,江山中学毕业生王正加至今记得其中一位叫林维雁的国文老师。他没有想到,这位身材不高,留着短发,戴着厚厚眼镜的女老师,会不惜用自己的青春照亮黎明前的黑暗,为共产主义革命信仰抛洒热血,迸发出衢州解放前夜那道最耀眼的光芒。

    1947年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全面转入战略进攻阶段,胜利的号角不断在各地吹响。

    这年冬天,中共闽浙赣党委城工部决定到衢州绥靖公署驻地开辟浙江的城市地下斗争,重建抗战时期被破坏的党组织。

    11月的一天,中共闽浙赣区党委城市工作部的高展,受命从福建浦城匆匆赶往江山。

    江浦公路上,车子一路颠簸,高展望着窗外,记忆之门缓缓展开,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林维雁。

    1944年夏,高展和林维雁在上海国立暨南大学成为同学。在高展的印象中,林维雁个子虽然不高,但总能感受到她体内所蕴藏的巨大的革命热情。

    1947年5月20日,还是中文系三年级学生的林维雁在上海高校学生“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示威游行活动中担任宣传员,她穿着蓝布旗袍,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列,沿途带领着大家高喊口号。

    作为游行运动主要成员的林维雁后来被学校开除,此后她回到家乡应聘成为江山县中的教师。

    时隔3年,如今的林维雁是否依旧保持当年火一般的激情呢?想到这些,高展的心情变得急迫起来。

    “林维雁!”“高展!”在车站,两位老同学很快就认出了对方。

    老同学的久别重逢和促膝长谈,点亮了林维雁一直苦闷彷徨的心。林维雁告诉高展,离开暨大之后,面对国统区的黑暗,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解放区,真刀真枪地跟国民党反动派对着干。

    林维雁介绍高展认识了毕业于重庆女子师范学校的程正迦和她的丈夫、北大高材生江文焕,并透露他们正在筹划路费去投奔华北解放区。

    一番畅谈后,高展对江文焕的人生轨迹渐渐清晰起来。

    生于衢县双桥的江文焕,从小对广大贫苦农民的悲惨生活无比同情。1941年秋,他与几名学生会骨干一道,发动并领导了数百名衢州中学学生反对军统特务、衢州中学训导主任杨筠青的斗争,此事引起了国民党地方当局的惶恐与不安。事后,江文焕等8名学生骨干遭开除,省教育厅还将此事通报全省。

    1942年5月,日军发动浙赣作战,衢州危在旦夕。江文焕与程正迦、王浩生、查良镛(金庸)等8名同学以“读书救国”为使命抱负,离开衢州奔赴重庆。

    在重庆期间,江文焕考入了西南联合大学外语系。抗战胜利后,江文焕回到北大学习,由于亲历了昆明“一二·一”惨案、闻一多和李公朴被害等事件,更加深了他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憎恨,坚定了他走革命道路的决心。

    高展深知,开展城市地下斗争,迫切需要知识分子的加入,他激动地对他们说:“到解放区是干革命,留在国统区开辟第二战场也是干革命。而且在国民党特务头子‘三毛一戴’的老巢进行地下斗争,更需要你们这样有理想有知识的同志!”

    “留下来,一起在白区干革命吧!”高展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对方……牢牢地叠在一起的四双手,传递着他们革命的决心。

    高展随后介绍他们3人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江山城内的当店弄江文焕寓所,中共江山县立中学支部正式成立,江文焕、林维雁分别任正副书记,程正迦为支部委员。

    这是中共闽浙赣区党委城工部在浙江建立的第一个党支部,衢州解放前夜的红色大幕由此徐徐开启。

    作文课上梦游新中国,描绘中国梦

    中共江山县中党支部成立后,江文焕、林维雁、程正迦三人便以公开的教员身份,组织学生阅读林肯的《解放黑奴宣言》及《展望》《母亲》《狂人日记》等进步书刊和文章,利用教学活动激发学生的正义感和爱国心。

    一次作文课上,林维雁板书“梦游新中国”,让学生以此为题写作文,引导他们在茫茫黑夜遥望新中国的曙光之梦,并心生向往。学生反响强烈,还自发开起了讨论会。

    学生郑梦熊,用梦境写出他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用对比的手法,写出了坏人的可耻下场。林维雁看后很高兴,给了“颇有风趣”的评语,并作为优秀作文拿到课堂上朗读。心生中国梦的郑梦熊,日后成长为人民日报社副社长、副总编。

    1948年2月,江山县中校长执行当局命令,强迫学生将“西发”全部剪掉,此举激起了师生的强烈愤慨。县中党支部抓住这个机会,及时发动师生罢课罢工。

    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渐渐引起了当局的察觉。1948年夏,林维雁接到了校方的解聘书,江文焕也被校方警告,党组织活动暂时陷入了僵局。

    一筹莫展之际,高展从上级处得到指示,调派林维雁、江文焕同志转战衢州,继续开展党的地下工作。新的指示正好契合林维雁的心意,她的老家就在衢县,利用熟悉的环境和人脉关系,林维雁很快到衢县县中任教,在衢州师范学校、衢县县中和雨农中学开展地下活动,发展党员。

    同年10月,中共闽浙赣区党委城工部衢州中心支部成立,江文焕和林维雁分别任正副书记。

    有党史专家认为,衢州中心支部的建立,使我党在衢州绥靖公署驻地有了统一的领导核心。此间,党支部意识到,单靠单纯的学生运动已经不能满足城市革命的需要,党员发展范围开始向社会上层人士靠拢,包括衢县县政府民政科户籍室主任高寿华和江山律师工会主席何炯等都被发展为党员。

    这些源源不断的革命“火种”,预示着未来的燎原之势。

    唤醒峥嵘往事,为未来壮行

    时光进入1949年1月。遥远的北方,平津战役进入尾声,天津、北平相继解放,然而盘踞衢州的国民党反动派,还在负隅顽抗,加紧屠杀共产党人。当时,衢州大街小巷密布军、警、宪、特,东西南北岗哨林立,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有人被国民党特务带走。

    这是一次在黑暗中的较量,血腥味如此浓郁,连看不见这场斗争的普通平民都能隐隐感觉到。

    1月23日,当江文焕和林维雁出现在衢城西安门码头时,不幸被守候在此的国民党特务抓捕。当时,他们正准备渡江去九华乡一带联络组建衢县游击大队的事宜。

    原衢州绥靖公署情报处的少将陈达后来交代说,1948年秋,绥靖公署在邮检中查到林维雁的通信较多,且其中有明显的“左倾”言论,疑为“共党分子”,遂开始侦查盯梢。

    江文焕和林维雁的突然被捕,导致党的一些重要文件来不及销毁转移。3个月后,衢州中心支部领导成员李子珍、王多祥、郑南轩、高寿华也被捕。

    这期间,上级党组织曾积极设法营救这6名党员,甚至通过江山籍大特务毛森的老师去说情,但均未果。

    1949年4月上旬,国民党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签署了“秘密处决”江文焕等地下党员的命令。

    4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6位共产党员被国民党特务残忍地用刺刀刺伤,随后活埋于衢州东门郊外的荒野中。此刻,距离衢州解放仅剩下半个月时间。

    上世纪90年代,一部风靡半个中国的电视剧——《血洒黎明》将这段峥嵘往事钩沉显现,“衢州六烈士”的故事开始为更多人所熟知。

    《血洒黎明》的剧本原著者毛以成,正是当年林维雁单线领导下的地下党员。1991年,已经离休的毛以成找到时任衢州市长郭学焕面陈剧本事宜,最终促成了电视剧的拍摄。

    “曾经有一段时间,社会上传出了贬损‘六烈士’英烈形象的声音,我听后深感震惊,觉得有责任讲清楚这段历史,捍卫‘六烈士’的荣光与功勋。”现年93岁的毛以成回忆往事时,神情依然激动。

    在毛以成看来,“六烈士”并不是那种高居庙堂、遥不可及的英雄,而是有血有肉、可亲可敬的一代青年知识分子,他们的人格力量、革命事迹和精神,在新时代依然具有导航引路的昭示意义,唤醒这段峥嵘往事,可以更好地为未来壮行。

    牺牲时平均年龄仅28岁的“衢州六烈士”身后,流传着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翻阅党史文献,可以为人们打开了一扇走近英烈的时空视窗——

    在狱中,江文焕曾托人给妻子带去一张诀别字条:“不要为我而病倒,要把孩子带好。”寥寥数语,寄托了他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和对家人难以言喻的爱。

    生命中的最后时光,林维雁强撑着自己濒临涣散的意识,用颤抖的手为同志擦拭血污。面对敌人的酷刑时,她对敌人怒吼,喊出“我盼望有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新中国”的理想。彼时,监狱里的人们时常听到她吟唱的《解放区的天》《国际歌》等革命的歌曲,常听她念起她自己创作的诗歌:“等待,等待,黎明即将到来……”

    李子珍任职衢州师范学校训育主任,针对当时学生心中弥漫的“毕业即失业”的苦闷情绪,他提出“向生活、向社会、向太阳“的口号,引导大家认识现实,进而改造现实,被学生称为“大哥哥”。敌人抓捕他时谎称衢师学生在校外打架,要求训育主任连夜去处理,李子珍一心想着学生安危,不幸中了敌人的圈套。

    王多祥是衢州中学的教师,被捕前,他曾给高中毕业班学生写下毕业赠言:“积极的正面看人生,希望将来比现在好一点,韧的战斗,随时用质直的方法去对付。”他在勉励学生的同时,也在鞭策自己,在敌人的白色恐怖中,必须坚韧不拔,战斗不止。

    郑南轩的家中经营着“诚益油行”,他甘愿将油行分得的收益和家里的财产捐给党支部作为活动经费,购置了收音机和滚筒印刷机等设备。

    高寿华利用衢县政府官员的身份作掩护,将秘密印刷点设在自己家中,并安排一名党员进入峥嵘镇公所当户籍员,两人常常利用夜深人静之际油印党的宣传单和文件。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守望在油印机前的他们坚信,这些承载着中国梦的红色传单,犹如暗夜中的点点星辰,最终可以汇聚成三衢苍穹黎明的晨曦。

    本文参考《中共衢州党史》(第一卷)、《衢州地方党史系列丛书》《笑洒热血迎黎明》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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