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人文·世象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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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11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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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记忆
汪啸波

    汪啸波

    华灯绽放,高朋满座,佳肴飘香,觥筹交错,春节是热闹甚至忙碌的;然而曲终人散的疲倦与蹉跎岁月的惶恐,却时时来袭击我的心。

    记得童年在外婆家里,过年是何等纯净的快乐啊!

    那时,一年四季,似乎有过不完的节日。当然,那时节日的美食也只是家禽家畜应时蔬菜,可是,醇厚的滋味却令人难忘。

    一切都是土地的安排,一切都充满新鲜趣味。春天,竹林长出鲜笋,野地长出“青”来,这就有了清明粿的原料;初夏,粽叶长大,这就是端午节粽子的衣服;秋凉了,谷熟了,家家得过中秋节;菊花开了,给老人做寿的重阳也就到了;雪花飘飘,农闲下来,鸡鸭被田野的谷粒草籽催肥了,它们中的某一只是冬至夜的佳肴;而年底除夕,大地休养生息,忙碌了一年的农人,也需要片刻休憩,走亲访友。于是,腊梅暗香浮动的时候,最隆重的迎春接福的春节隆重登场。

    岁尾年根,家家户户忙碌起来了。平时不讲究的,此时也要“除尘”。椽头梁上,屋檐门窗,墙根壁角,一年来早已累积了厚厚的灰,年底了总该除去了。平时不舍得的,此时也会破费。买上点年货,酒水糕点,鸡鸭鱼肉,花生瓜子,用于待客、自吃。

    你打过年糕吗?几家几十家人聚集在一起,开始了原始的互助合作。晶莹透亮的糯米蒸熟出锅,带着浓香,冒着热气,那个硕大的糯米饭团懒洋洋躺石臼里,人们用大木槌狠狠地敲打,直至粒粒珍珠变成团团圆圆的大玉石。

    你吃过腌猪头吗?用盐腌渍了七八天或者十来天,洗净后晒上一两天,风干一些水分。铁锅下燃起熊熊烈火,把整个的猪头和整只的鸡一起下锅小火慢慢炖,那香味会穿透泥墙瓦屋,飘到村边结冰的池塘,飘到不结冰的小溪,飘到能飘到的任何地方。我咬着手指,在锅旁忍耐了几个钟头,流出的口水,滴上衣襟,甚至滴到地上。于是,外婆从滚烫的锅里捞出猪头腮帮,剔了大块的肉之后,把带了筋筋肉肉的骨头递给我,我跑出家门,在小伙伴面前吃了好久,直到成为一块蚂蚁都不愿啃的赤白干净的骨头。

    你看过做冻米糖吗?傍晚时分,老师傅带着小徒弟,小徒弟挑着一个工具箱,师徒俩带着一身幽微的火药香,跨进你家门。炸好了的冻米油亮亮的,烧好了的饴糖白糖带着焦香,师傅把白胖胖的冻米、黄澄澄的花生仁和褐色粘稠的糖浆在锅里拌匀,捞出,填在吸足了油的木头框架里,用同样吸足了油的方木条压实,面上撒上黑白芝麻,撒上红丝绿丝,用刀切成片片,放入铺满生石灰的瓦缸。

    对于那些在清贫中生活久了的男人来说,一下子有了那么多的吃食和念想,那快乐,心里存放不下,需要亲友分享,于是,就有了宴请,有了好言好语,有了阳光一样的笑容。

    彤云密布,朔风渐紧。别担心!拜年的人丝毫不会有顾虑,回家也就三里五里,打着灯笼回家就是。也有远道的亲戚,早被好客的主人留宿。木楼地板上铺下厚厚的稻草铺子,铺子上铺着蓝布被。喝酒,猜拳,去门外稻草堆旁撒尿,跌跌撞撞回来继续喝。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醉卧猪栏君莫笑,古来几多贪杯人!

    睡到半夜,窗户越来越明,北风越刮越劲,一粒粒的雪子,悉悉索索,悉悉索索,从土瓦的缝隙里落到盖了蓑衣的蓝布印花被上……

    那时,响亮的鞭炮就是快乐总动员的号角!不仅是穿新衣服的心情,也不仅是吃佳肴的快乐,贫困的生活里,我们为什么拥有那么多快乐?是否几千年的农业社会,让我们积淀了深沉的土地文化心理?是的!我们是土地的儿子,我们理当过着土地的节日。我们对土地充满期盼,所有的节日都与土地有着特殊的关系。这些节日满足我们的感恩心理,附带民族的文化仪式。试想,守岁,拜年,待客,是否在提醒我们珍惜时间,感谢自然,回报亲友?而现代工业文明不需要这些,于是,传统的年味渐渐离我们远去。

    我常常梦见童年的农村:收割了庄稼的田野,坦荡安详,星星在幽蓝的夜空闪烁……

    我的纯净的年味在哪里?在寒冷的旷野,在绿树覆盖的江村,在记忆中的岁月深处,在永远回不去的那时的外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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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记忆
吃年糕
起鱼塘
搓草绳,买猪肉
《吉祥图》
《吉祥图》
吃年糕